如何理解哥哥张国荣遗书的最后一句话?

张国荣，2003 年 4 月 1 日愚人节于香港文华酒店 24 楼一跃而下。

哥哥遗书的最后一句是这样的：

我一生未做坏事，为何这样？

对于哥哥（张国荣）遗书里这句话，想起上周末见到一起网络直播。那位身患抑郁症多年的者当时说了三句话：

为何我会得抑郁症？

我没做过错事，为何是这样的人生？

死亡对于我是何等的幸福！

那位者说的第二句，和哥哥遗书里说的那句「我一生未做坏事，为何这样？」何其相似。以多年对抑郁症的了解来看，他们说这句与好人坏人、善恶因果这些并无关联。只是得抑郁症太过痛苦有此感叹。

为何会得抑郁症？

常听人说得抑郁症的人善良，也不尽然。抑郁症患病的原因很复杂，详细介绍见「抑郁症的本质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得抑郁症？ - 心理学」下 @外星菜鸟 的回答 。对于哥哥的死，众人有过多种猜想。我个人认为他的患病各种因素都有些，并非单纯的「想不开」或生理改变致病。

得抑郁症可以让人有多痛苦，「抑郁症的症状都有哪些？ - 心理学」的回答中有大部分的症状描述。那些回答中没怎么提到的躯体化症状大致为：肠胃道异常（打嗝、疼痛、反酸、恶心、呕吐等）、皮肤感觉异常（烧灼感、疼痛、痒、麻木、蚁走感等），神经性的头疼头胀，心肺功能异常（胸闷、气短、疼痛、心悸等），性功能及周期等方面发生改变。

哥哥有哪些症状，相关他的报道中他生前的友人、经纪人和接触的媒体人士提到：

那次见面中，查小欣面前的张国荣面色苍白、神情憔悴、手指抖得厉害，“我问他什么时候出来工作，他说，很快就能出来，到时便能见到。”二人的深情拥抱却成诀别。一位多次专访张国荣的香港媒体人士也透露，张国荣去世前 5 个月时二人见面，“当天采访时，我看到他的手一直在抖，抖得很厉害。那个时候他病得很重，甚至根本没法睡觉。”

后来更患上胃酸倒流，灼伤了嗓子。张国荣曾到澳洲看医生，被建议烟酒都要戒，但因为当时有合约在身，到录音室灌录唱片声音不够完美，就更显得情绪低落。当时还有 4 部片约等着他拍，可惜因为精神不振，睡眠很差，于是更加不停地抽烟，一支接着一支，连手上拿个水杯都颤抖得不得了，坐立不安，魂不守舍。

哥哥遗书中有句话，「我一年来很辛苦，不能再忍受」。上面引用的报道中提到他去世前五个月已经是病得很重，甚至根本无法睡觉。

抛开其他抑郁症的症状不谈，仅仅是长期失眠（慢性的睡眠剥夺）已经可以导致疲劳、肌肉疼痛、体重改变（减轻或增加）、头疼、手震、畏寒、眼球和眼袋充血、眼球震颤、血压增高、荷尔蒙水准升高等状况。对大脑、精神状态和认知系统也有影响，可以引起注意力涣散、反应迟钝、情绪低落、易怒、头脑糊涂、心神不定、（间歇性）失忆、出现幻觉及类似精神疾病症状等状况。因此睡眠剥夺会作为刑讯手段之一。应激、患病等缘故持续 5 日以上的未眠，是需要到医院接受住院治疗来干预和缓解。

自我要求甚高的他，在患病期间并没有放弃工作。除了上面报道中提到的灌录唱片，他在离世前忙于筹备导演处女作，死前 3 个月还到青岛看景。他的经纪人陈淑芬接受采访时哽咽地说，他患病后强撑了很长时间。一点不假。

患有抑郁症能让人感到这么的痛苦，因此身患中到重度抑郁症持续到一定的时候，对于深受抑郁症诸多症状折磨的人们，是摆脱痛苦的捷径，甚至是唯一的选择。因此那位者会说，「死亡对于我是何等的幸福！」

哥哥生前最后与他见面的友人莫华炳，对媒体提到，张国荣上午十点多打电话给他说，就自己驾车出街，漫无目的在周围兜风。那一天早上感觉很辛苦，只想开车开得很快，最好就这样撞车算了。见面时他提到的方式，很直率地说：「要死，最直接是跳楼。」

哥哥所做的这些表示，已经是死亡的预告，也可以说是种下意识的求救讯号。他的姐姐张绿萍对媒体提到过，他在前多次向她提到告别。而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尝试，在他过世后不久唐唐会见记者时透露，去年（2002 年）11 月他曾经未遂。之后的情况，就他的友人莫华炳对媒体提到：

据我所知，唐生和陈淑芬以及一众好友，为怕哥哥会出事，对他寸步不离，不会让他独处。及至出事前两、三个星期，张国荣表现情绪稳定，有说有笑，似已痊愈，故后来他要一个人出去，大家都少了份戒心。

哥哥的亲友被他看似好转的表现所麻痹，他才可能成功实施。很多人不清楚，抑郁症患者在未遂后的一段时间仍有的风险，让人饱受痛苦的症状和对通过死亡解脱的执念不能缓解，曾经试图的人还是会选择这条路。抑郁症等心理疾病不比生理疾病，有显而易见的溃疡、肢体损伤等表现在外的病症，即使患者病入膏肓，每日活得很辛苦，有很强的冲动，好些人仍旧可以通过刻意的掩饰，和周围人说说笑笑，看似无恙。他们接下去的行为，就让人难以相信和接受他们这么做是出于深受抑郁症的折磨。

对于为何没带哥哥去看医生，他的经纪人陈淑芬对媒体的答复是：

他没告诉我他患抑郁症，我到很后期才知道。他不想外界知道他看精神科医生，怕会被乱写。他身边很多朋友介绍他用不同方法对付抑郁症，包括求神拜佛。到我知道的时候，他已在服用医生开给他的药。

很多事情哥哥都很介意，却只能闷在心里，无法说出来。虽然有心理医生，那种环境压力下他也不敢去，他怕别人乱写。

他的姐姐张绿萍对媒体的答复是：

“Leslie 不觉得自己有病，连医生开的药都不肯吃。”

为怕被记者偷拍到他去见精神科医生而大做文章，他请精神科医生到姐姐家为他诊病，作为巨星，就连见医生医病的权利也被剥夺。

从这些访谈对话中能看出，社会上普遍对于精神疾病和精神疾病患者的歧视，形成了患者看病的阻力。身为名人的他，比普通人更害怕看医生的事被外界知晓后，被媒体乱写遭致众人的非议。

在疾病没有得到缓解、没有减少或停止工作、没有进行良好的医疗等各种不利因素影响之下，哥哥的弃世可以说是个必然的结果。

无论是哥哥这样的名人或是网上偶遇的患者，他们再也撑不下去的时候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有时忍不住会想，如果那些影响他们得到良好治疗和生存下去的不利条件少一些，他们是不是还可以活在这个世上，恢复成无忧的状态，依旧笑得灿烂。

哥哥生前是位善待周围人，喜欢向人传播快乐的人，想必不希望他的粉丝为他不开心，有人出于对他的喜爱，追随他的脚步放弃自己的生命。当他的粉丝，还是多记得他才华横溢、为他人带来快乐的一面。题主的情绪受偶像带来的影响，或本身有心理困扰对这个世界感到失望，建议找身边人多聊聊或者拨打心理危机干预热线找人倾诉下。

相关的话题：

「抑郁症患者的心理是怎样的？真的会抑郁到吗？」

「抑郁症为什么导致？ - 抑郁症」

「如何辨别抑郁症患者的求救信号？」

参考的报道和资料：

「Sleep deprivation」

「揭秘张国荣的最后日子：忧郁症很严重 无法入睡」

「张国荣去世前的 8 个小时」

「是谁那么慌，剪破四月的时光……——专访张国荣前经纪人陈淑芬（2）」

「独家披露：张国荣经纪人落泪追忆哥哥」

「去年 11 月张国荣曾未遂」

（题图来源：《霸王别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