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继续吹|张国荣十五周年

“要记得的始终都会记得，你说你好钟意《阿飞正传》里面的这句对白。在你离开这的三千多天，我终于体会到这句话。虽然听不到你的声音，但我们仍然记得你‘这一生也在进取’，又会想起‘这分钟却在挂念谁’。虽然未见，但我们谁也不会忘记。曾经有一位一分钟的朋友。有时候会抬头望一下天空，尝试找一下那只没有脚的鸟。今晚我们所有记得的，再次重温一次，但台上少了一位主角始终是有点寂寞。十年未见，我想今晚所有人都和我一样，想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

2013年3月31日晚，张国荣十周年纪念演唱会开场，梁朝伟一个人，孤零零的舞台。他说完这句念白，背后的银幕，是34岁的年轻的张国荣，他面色很好，对演唱会的观众们说：“我会记得你们每一个人。”

“我好珍惜今晚的每一刻，因为你令我想起，好多同你一起的片段。有件事想话你知，在你离开之后的没多久，我的手机还留着你的电话号码。有一次我不小心摁错你的号码。然后我又听到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当时我在电话里留了一句话。我说，不如我们从头来过。”

2003年4月1日18点41分，人们从未想过哥哥张国荣会在这个时刻离开。

我见过对这个事件最沉重的描述是：“一代人的记忆断得像文华酒店下面那根栏杆一样。”

对于张国荣，有这样一个说法——香港人是看着张国荣一步步前进的，看着他出道，看着他成名，看着他告别，看着他复出。

2003年4月7日，张国荣的葬礼在香港殡仪馆举行。而在4月5日一晚，香港民众自发聚集在他离开人世之地——香港文华酒店楼下举行烛光追悼活动，含泪合唱《风继续吹》等经典名曲，每当歌声响起，除了歌迷的合唱声之外，还传来一阵阵的哭泣声。

公祭活动举行当日，歌迷们早早地来到了场地，安静地等待公祭开始。大家穿着素色衣服，手腕处系着一条白丝带。有人折千纸鹤为哥哥祝愿。

场地灯光依然，人们除了沉痛便是泣声难掩。想起白先勇先生的文章，“美中不足的是，抬眼望，总看见园中西隅，剩下的那两棵意大利柏树中间，露出一块楞楞的空白来，缺口当中，映着湛湛青空，悠悠白云，那是一道女娲炼石也无法弥补的天裂。”

光影流转，归来仍是少年提到张国荣，你会联想到什么？

是哥哥和他的爱人唐鹤德在大街上牵手，唐生发现有媒体记着偷拍，哥哥却头也不回地牵着爱人的手，丝毫不在乎世人的眼光？

还是他所扮演的何宝荣与黎耀辉的痴缠，亦或是《霸王别姬》中哥哥情到深处所说的：“说好是一辈子，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算一辈子。”？

这一年，由张国荣主演的电影《红色恋人》将重返荧屏。而在2017年，张国荣主演的电影《失业生》和《英雄本色》先后重映，均取得了不错的反响。一个95后后荣迷写道：“我们喜欢他，但更遗憾生不逢时无法在那个时候便支持他，所以我十分高兴哥哥的电影能够重映，因为我喜欢去电影院看他，仿佛我去到了那个年代，仅此而已。”

1956年，张国荣生于香港，家里兄弟姐妹共有十人，他是最小的那一个。1969年，张国荣赴英国留学，后考入英国里兹大学就读纺织专业，后因父生病返回香港。1977年通过参加丽的电视的亚洲业余歌唱比赛正式出道，在1987年以《风继续吹》成名。在张国荣的演绎生涯中，他也曾表示：“我唱过这么多首歌，但我最喜欢的还是《风继续吹》。”

后来张国荣在1989年隐退歌坛，而一部《霸王别姬》把张国荣从歌坛隐去的身影再次推到万众瞩目的位置。陈凯歌曾说道：“没有张国荣，就没有《霸王别姬》”。

1995年他重返大众视线，“重生”后的哥哥让人刮目相看。《宠爱》、《红》两张大碟冲击了香港乐坛。在跨越97年演唱会上，“风里笑着风里唱，感激天意碰着你，纵是苦涩都变得美。”一曲《今生今世》从他的绣口中缓缓飘出，而在尾声的乐曲中，他带着傲慢、不可一世的表情，将长袍脱下。里面是一袭暗红色的水晶西装，内里搭配着隐约可见身形的半透明黑色衬衫，鲜红色的的领带，蹬亮的皮鞋，冶艳、性感。

志摩千岁在《张国荣的时光》中写道：“自从和Leslie初次见面后，我对他的印象有了很大的改变。在此之前，Leslie给我的印象是一个‘不轻易接纳别人，过分克己，自我防线坚固得如同禁欲主义者’的人。然而这些十分牵强附会的印象，仔细想来多来自《阿飞正传》中的旭仔、《霸王别姬》的程蝶衣所展现的Leslie醉生梦死般的演技，又或者是通过香港娱乐记者们自作多情且文字苛刻的报道，在心目中建立的一种对Leslie大致的主观印象。”

实际上，张国荣的复杂性远超于他所饰演的每一个角色。

正如他在遗作《千娇百美》中唱道：“他有几多亿个他，谁都只不过雾中花。”

哥哥是风趣幽默的。

第二次日本歌迷会结束后，他拿着一袋零食对保镖淘气地说：“你们的收费不能太高了啊！给我做保镖根本不是什么大事的啦，你们得给最优惠的价格才行，喏，这么点就够了”——说着把零食递给了保镖，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他喜欢恶作剧会爆粗口讲荤段子，却又能非常优雅温柔、绅士地照顾甚至保护着长辈、后辈、女性。《霸王别姬》剧组里的京剧指导刁丽遭遇家暴，伤疤被张国荣发现，后来庆功宴上，和刁丽丈夫敬酒时，张国荣拿着酒杯威胁他丈夫：如果再打老婆，就找香港揍你。

张国荣不同于明星团队所包装成的某种“扁平人物”的人设，而是毫不掩饰将自己的复杂性全然地展现出来。如同一个万花筒，越了解越迷人。这种对自己本性不加掩饰的展现告诉我们——他是一个介于男人与男孩性格的人，极复杂又简单。

去年，他的爱人唐鹤德先生在哥哥忌日时写道：“夜天花板有这段戏，总关不上心里的放映机。”

这番话也在荣迷中流传。这么多年，在哥哥逝世后，世界上依旧有很多人在爱着他。每一天都有人在认识他，在通过言语介质的传导，通过他的作品，每一年，“继续张国荣”纪念活动都会举行，世界各地的荣迷们，经历过那个年代的，或者是未曾目睹哥哥的芳华的，都在用自己的真心，纪念着哥哥。

张国荣无疑是一个极具影响力的人。他所引领的流行文化，不同于市场上所见的水荇牵风、灰飞烟灭的娱乐至死的场景，而是穿过了历史的河流，将那个时代的港乐文化篆刻于时间的每一寸中，光阴洗礼后，风采留低。

他用卓越的演技所塑造的擦肩而过、聚散离合、贪嗔痴慢，都在中国电影史上留下了厚重的一笔。不停地打破、改变、重塑规矩，冲击、颠覆大众的审美特性。而他本人，除去他在文艺史上的卓越奉献，是一个游走于市侩与贵族之间的雅痞，单用一词去形容他太过偏激与单薄，需要用一个相对反义的词加以补充。

正如黄霑在哥哥葬礼上对哥哥的形容——翩翩浊世佳公子。

武汉大学学生会新闻宣传部倾情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