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张国荣还在

1

1956年，张国荣出生于香港。

1973年，金城武出生于台湾。

茫茫星河的旋转门之间，他们同在过的岁月，从1973年金城武出生起，至2003年张国荣逝去终，仅近三十年。

他们好像从未曾相遇。

假如张国荣还在，假如金城武遇到了他，美丽的人在一起，可能也是会有一些美丽的故事吧。

2

张国荣至今留下80多部影视作品，金城武也拍了近60部戏剧，两个对剧本都很挑剔的男演员，三十年间竟无对手戏。

唯一一次，是在《安娜玛德莲娜》。

我所记得的，他与他此生仅有的一次不算交集的“交集”。

刚好20年前，1998年，导演奚仲文与编剧岸西联袂拍出这样一部奇妙精巧的港岛爱情电影。

金城武是木讷的调琴师，暗恋楼上的邻居“莫敏儿”陈慧琳却被室友郭富城夺爱，他把这段爱情故事写成一篇“XO侠侣”，审稿的出版社主编是张国荣，以及刚从《金枝玉叶》合作完的袁咏仪。袁咏仪暗恋张国荣，正如金城武暗恋陈慧琳。

（吻下去，爱下去）

但同戏的张国荣与金城武并未同框，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擦肩。

《安娜玛德莲娜》里说，原来世界上的每个人都在寻找他的莫敏儿，运气好的找到了，运气不好的穷尽一生都找不到。

假如张国荣还在，他与金城武后来会否还有对手戏？

 

3

其实，金城武Cosplay过张国荣。

80年代末的张国荣接连主演多部“爆款”电影，《英雄本色》《胭脂扣》皆是华章，其中在1986年上映的《倩女幽魂》搭档王祖贤开启新聊斋古典神怪爱情电影浪潮。

正因影响深远，九年后，1995年，金城武在朱延平的喜剧电影《中国龙》里Cosplay了“宁采臣躲进聂小倩浴盆”这一经典桥段：金城武白帽白衫，作洋气书生少年宁采臣；叶全真则红裙缠绕玉体，化身女鬼聂小倩——诙谐搞笑有趣。

（张版宁采臣 & 武版宁采臣）

（王版聂小倩 & 叶版聂小倩）

假如张国荣还在，他会笑着聊起金城武曾Cosplay过自己吗？

 

4

从前，他俩都曾是导演王家卫“后花园”的“爱宠”。

1990年，王家卫找到张国荣演了一部电影，叫《阿飞正传》。无脚鸟旭仔对镜独舞的一幕，成为香港影史上的经典LOOK。34岁的张国荣，在《烈火青春》《英雄本色2》《胭脂扣》曾三度提名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男主角之后，终于以白衬衣的浪子阿飞首度将影帝奖杯纳入囊中。

他与他同时“进宫”成为王家卫的男主角，还要等到四年后。1994年，王家卫二度找张国荣主演电影《东邪西毒》。同一年，王家卫也找到了金城武，让他先在《重庆森林》里成为一盒被遗弃在货架上的凤梨罐头，帮陌生女人轻轻脱鞋，又在《堕落天使》里替死猪按摩。

很久以后，传闻说《重庆森林》后半段故事里那个经常光顾快餐店的编号633的警察原本是由张国荣出演，可惜他当时正忙着拍《新上海滩》和《金枝玉叶》，没时间才换成梁朝伟。

假如张国荣还在，他与金城武能否再在王家卫的电影里重逢？

 

5

仿佛前世与今生，张国荣和金城武都绕不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他叫梁朝伟。

张国荣的银幕“最佳同性CP”，是梁朝伟。《阿飞正传》《东邪西毒》《射雕英雄传之东成西就》像是两人的“定情之作”三部曲，而集大成者的《春光乍洩》更是将这一桩两个男人的情爱演绎得旷古烁今天雷勾动地火又美丽又凄伤。

2003年4月1日往后，梁朝伟仿佛是重新失去何宝荣的黎耀辉。各路华语片大导演手忙脚乱纷纷给梁朝伟安排新的“CP”——巧合的是，都只有金城武能够胜任“枕边人”了。

刘伟强火速找金城武与梁朝伟共赴《伤城》相爱相杀，吴宇森也立即布局金城武与梁朝伟同演《赤壁》“弹琴说爱”，很多年后王家卫都忙不迭重拾旧爱，安排金城武速与梁朝伟化身《摆渡人》搅基。

王家卫曾这样点评他“宠幸”过的三大美男子：“张国荣的眼里有故事，梁朝伟的眼里有黑洞，金城武的眼里有人生......”

假如张国荣还在，他会与金城武聊起他们都“睡”过一个男人叫梁朝伟吗？

 

6

1994年，张国荣登上《ELLE》国际中文版封面，成为亚洲首位登上该杂志封面的男明星。

2002年，金城武登上《VOGUE》台湾版封面，成为亚洲首位登上该杂志封面的男明星。

瞧，你俩连扮时尚杂志的“封面男郎”都要拿第一、都这么有默契。

假如张国荣还在，他会与金城武互相交换杂志吗？

 

7

张国荣与金城武的生命中，都有一个“爱不到”的女人。

“拒绝”了张国荣的女人，叫毛舜筠。

当时张国荣20岁，毛舜筠17岁，两个少年刚恋爱不久,他向她求婚,她只当他是玩笑话，被吓得不敢再见他，但此后他与她成了一生的挚友。很多年后，2001年，张国荣在节目中对毛舜筠说了一句令人动容的话“如果你当年肯嫁给我，可能会改变我的一生。”再后来张国荣的消息传出，记者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毛舜筠，她才说了几句就哭了起来。

“拒绝”了金城武的女人，叫杨采妮。

1993年，同样20岁的金城武拍新歌MV《分手的夜里》，女主角是19岁的杨采妮。次年，金童玉女此后合作演戏，擦出爱火花。纵使《堕落天使》戏假情真爱得鲜活生动，杨采妮戏外亦被吴奇隆同时追求。少年的时光是最痛快，也是最漂泊不定。两个男仔最终都被杨采妮婉拒，1997年她宣布为圈外男友退出娱乐圈去经商。金城武未曾热恋已失恋。

纵使貌美惊艳到举世无双的两个男子，却双双撩妹失败。

假如张国荣还在，他会与金城武笑着谈起“唉，女人真麻烦”吗？

 

8

很多年后，在一本回忆录里读到，张国荣曾亲口提及金城武。

哪怕只是无意中聊到——2004年，日本女作家志摩千岁出版了一本以第一手见闻写成的张国荣传记《レスリーの时间》（张国荣的时光），回忆1998至2001年期间她与他共事的点滴，以及工作时的逸事。

其中有一章，写张国荣、唐先生和志摩千岁从天妇罗店出来，在夜色中的银座漫步而行，又走进了帝国饭店的咖啡厅，“Leslie翻看着那里摆放的电视杂志，说起了在日本做一个一线明星是多么的不容易。原来他到日本来为《星月童话》做宣传时，日程中排满了各种媒体的采访，他说自己根本应付不过来。”

他说“在日本必须应付数不清的大量采访，还要在各种媒体上都得亮相才行。我已经没有那种愿望，也没有那份精力，太难办到了。在这一点上我觉得金城武很努力，我也想知道，王菲和陈慧琳又会花多少精力在日本的活动上呢？”

这是唯一一篇有史可循、有书记载的张国荣Cue金城武，夸他努力。

假如张国荣还在，金城武也会怎样回过来“花式”夸他呢？

 

9

张国荣竟然认为“我长得并不帅”。

同样在《レスリーの时间》中，志摩千岁指着杂志上碰巧翻到的竹野内丰的照片问他：“他长得有点像你是不是？”张国荣却说“谢谢你夸我，他很靓仔啊，我没他那么年轻，也不如他长得好看。”她写道，“很多人认为Leslie是典型的唯美派自恋者，但没有想到的是他似乎并不认为自己长得很好看，用他自己的话讲，自己是一张缺乏凹凸感的平板面孔。”

金城武竟然也“从不觉得自己帅”。

对于自己的容貌，他看得很开也很随意，可以蓄留着邋遢的大胡子，也可以头发蓬松地演沧桑的总裁大叔，他说，“什么时候就要有什么时候的样子”，从不刻意扮嫩或者妄图永葆青春。对外界总爱称赞他外表帅，他始终还是感到不自在，在接受杂志采访时，他道出内心想法：“说我帅太沉重。”

《如果爱》里有一句台词是这么说的，“看，镜头多爱他”。帅而不自知，张国荣和金城武两人家里一定都没有镜子。

假如张国荣还在，他会与金城武怎样说起对方的盛世美颜呢？

 

10

每一次票选“在日本最受欢迎的华人男明星”、“亚洲最知名的国际巨星”，几乎总有他与他的名字。

1994年，张国荣主演的电影《霸王别姬》，在日本东京创造了连续放映43周的纪录，以首位华人男演员身份、凭“程蝶衣”获得第四届“日本影评人大奖”最佳外语片男主角奖。1999年至2000年，他主演的《星月童话》《恋战冲绳》及《流星语》或由香港与日本共同制作，或在日本同期上映。期间，张国荣在日本出版过两本个人摄影写真集《All About Leslie》及《庆》，日本Fans“可爱”又“体贴”，最爱送他一大袋“十分情色”的同性恋杂志。2000年，张国荣入选日本《电影旬报》“20世纪百大外国男演员“，十年后的2014年，再度入选《电影旬报》“影史百大外国男演员”。

1998年，金城武将演艺重心转移至日本影视界，接演日本富士电视台的《神啊！请多给我一点时间》，获得日本第18届日剧学院赏最佳男主角奖。同一年主演中日合拍片《不夜城》，将自幼缺乏归属感的“国籍困境和苦恼”融入角色气质，把一个漂泊和孤独的边缘杀手演绎得层次深邃，提名第41届日本电影蓝丝带奖最佳男主角。2000年前后，他主演的《心动》《薰衣草》《向左走向右走》《武者归来》相继在日本同期上映。2003年，金城武受日本NHK电视台邀请，赴南极拍摄了一部行程长达11天的南极探险纪录电视，至今仍是史上最养眼的纪录片。

正因为两人在日本人气爆棚，当时有日本出版商将张国荣、金城武与梁朝伟摆在一起出写真集合辑，名《魅惑的世界》。

假如张国荣还在，他会与金城武在日本街头相遇吗？

 

11

他们最后一段缘分，是两本遗落在新世纪初的几米漫画。

2002年，黄伟文填词、张国荣作曲并配旁白、演唱了一首歌曲，叫《这么远那么近》。这首歌的灵感，来自几米的漫画《向左走向右走》。张国荣在歌曲中几段飘忽不定的磁性旁白响起：“2000年0时0分，电视直播纽约时代广场的庆祝人潮，我有没有见过你？这间餐厅，这只水杯。你有没有用过？我怀疑，我们人生里面，唯一可以相遇的机会，已经错过了。我买了两本几米的漫画，另一本，将它送个你吧。”

2003年，《这么远那么近》发行后的第二年，金城武就主演了这部改编自几米的漫画、杜琪峰执导的都市浪漫爱情小品电影《向左走向右走》，搭档梁咏琪演绎这一桩交错与重逢，“他们彼此深信，是瞬间迸发的热情使他们相遇，他们这样的确定是美丽的，但变幻无常更为美丽。他们素未谋面，但是他们也许擦肩而过一百万次了吧。时机尚未成熟，变成他们的命运。缘分，将他们拉近。距离，阻挡他们的去路。”

（眼角眉梢都是你。

喂，我有冇见过你呀？）

《向左走向右走》某种意义上是张国荣与金城武微茫星河的一次联结，歌曲里的两本几米漫画，也是电影里最终靠在墙角的两柄雨伞。或许他会送一本几米漫画给他，他也会回赠他一把雨伞。

假如张国荣还在，他会与金城武擦肩而过一百万次然后重逢吗？

 

12

2003年4月1日晚上18点43分，张国荣从香港东方文华酒店二十四楼飞鸟一样纵身坠下，终年46岁。

他永远留在了46岁。他再也不会老去了。

2017年4月27，金城武主演的《喜欢你》上映，留着鬓角毛须的他脸上也有了岁月的痕迹，此时44岁。

他身上却永远有一种疏离感的少年气质。

无论是永远留在46岁的张国荣，还是也已经44岁的金城武，两个四年多岁的男子，他们都“不曾老去”。

 

时光倒流四十年，1977年的张国荣唱了一曲《American Pie》获得电视台歌唱大赛亚军并进入歌坛，加入丽的电视台拍港剧，主演了人生第一部电影《》。

时光倒流三十年，1988年的金城武在美国学校念书，应同学妈妈之邀拍了一支奇异果汽水广告，播出后被福隆经济公司老板葛福鸿看中，从此出道成为一个艺人。

——仿佛都还在昨天似的。

“少年”，是他们此生的名姓。

 

从1973年至2003年，他们同在过的岁月仅近三十年。

人生就是一扇扇旋转门，他不在的这十五年也挥指而过。

他们好像从未曾相遇。但其实，已经“相遇”过无数次了。

假如张国荣还在，假如金城武遇到他，美丽的人相遇在一起啊，一定也会发生一些美丽的故事吧。

 

- The End -